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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史評論

真臘就是現在柬埔寨

周達觀成吳哥唯一記錄者

元代年間他寫下《真臘風土記》 500多年后法國人憑此發現吳哥窟

  一千多年前的廣州港,早早有人“走出去”后在異域定居, “唐人”的身份使他們備受禮遇。這些水手的故事,就記錄在元代文人周達觀所寫的《真臘風土記》一書中。周達觀曾在真臘居住一年多,歸國后寫下《真臘風土記》一書,成為對古代吳哥的唯一記錄。書成500多年后,法國人憑此發現了密林中的吳哥窟,“世界第七大奇跡”得以重見天日。 

 

公元12世紀至13世紀,吳哥王朝時期使用的陶扁罐。(李曉容/FOTOE)
 
古代東南亞人形象 

公元11世紀至12世紀,吳哥王朝時期使用的青釉蓋罐。(李曉容/FOTOE) 

  中國儒生到真臘 恍如闖進“桃花源” 

  “自入真蒲以來,率多平林叢木,長江巨港,綿亙數百里。古樹修藤,森陰蒙翳,禽獸之聲,雜巡于其間。至半港而始見有曠田,絕無寸木,彌望芃芃,禾黍而已。野牛以千百成群,聚于其地,又有竹坡,亦綿亙數百里……” 

  親愛的讀者,這段文字是我從元朝名臣周達觀所著的《真臘風土記》里摘錄下來的。在流行“視覺化閱讀”的今天,讀這么一段長長的文言文,好像有點難為人。不過,如果我們發揮一下想象力,倒可以看到一幀幀美麗的畫面:一艘中國古船沿著寬闊的大河順流而下,大河兩岸是綠得滴油的熱帶雨林,四周寂無人聲,只有禽鳥的歌聲與野獸的嘶鳴相隨。就這么在水上漂啊漂,忽然間,雨林消失不見,眼前是一望無垠的稻田,一群群的水牛聚集在田間,一座座茅舍掩映在竹林中,真是好一派熱帶鄉村風光。想來初入此地的周達觀一定有一點“發現桃花源”的驚喜。 

  周達觀去的當然不是桃花源,而是十三世紀吳哥文明鼎盛時期的真臘古國,也即今天的柬埔寨(注:在古文獻中,柬埔寨這個名字要到明代才出現),他也不是去旅游的,而是受命去“懷柔遠夷”,說服真臘國主向元廷進貢的。 

  周達觀在真臘住了一年多,借此尋訪風土人情,回國后寫成一部《真臘風土記》。100多年后,受戰爭影響,真臘國遷都金邊,一度十分鼎盛的吳哥城成為“廢都”,漸漸消失在密林中,直到150多年前,法國生物學家讀到《真臘風土記》法文譯本后,按圖索驥,密林中的吳哥古城才重見天日,彼時,吳哥窟已經在密林鐘沉寂了500多年。吳哥窟如今已成“世界第七大奇跡”,擁躉無數的好萊塢大片《古墓麗影》也曾在此取景,其發現卻與中國古代儒生的一部游記息息相關,歷史的細節就是這樣神奇而迷人。 

  “唐貨”隨處可見 “唐人”被高看三分 

  閑言少敘,周達觀在真臘見識到異國風情的同時,還意想不到地遇見了許多同胞。這些人也不是來旅游的,而是在這兒定居的了。 

  雖說到了元代,廣州第一外貿大港的地位逐漸被泉州取代,但每年從廣州漂洋出海的中外商船還是不少,出于生計考慮,在商船上當水手的也大有人在。要知道,在商船上當水手一點也不浪漫,每天有干不完的繁重活計,海盜或暴風雨一來,沒準就船沉人亡,一命嗚呼。鐵打的漢子,這種“日日驚魂”的海上生涯過久了,都盼望一碗“安樂茶飯”。所以,不少廣州水手因為各種原因“漂”到真臘后,看到這里稻田青青,耕牛成群,墟市繁榮,真臘姑娘熱情又能干,就此告別“海上漂”的日子,在此安家立業了。 

  其實,廣州水手之所以能輕易在這個東南亞古國立足,還是因為彼時中國人在當地頗受禮遇,用“超國民待遇”形容,都不算太夸張。周達觀在《真臘風土記》里寫道,當地人“見唐人頗加敬畏”。 

  其實,在真臘古國,“唐人”備受禮遇與“唐貨”特別受歡迎密不可分。當時,一個定居真臘的廣州水手不管去到哪兒,都會發現自己被來自故鄉的“唐貨”包圍,無論是王公貴族喜用的金銀裝飾、名貴瓷器、漆器、紙張(紙在當時確實是極寶貴的),還是民間廣為使用的麻布、黃草、布傘、鐵鍋、銅盤、桐油、木梳,甚至針頭線腦,大多來自中國,至于日常交易用的銅錢,更是如假包換的“中國造”。在這個熱帶古國,“唐貨”二字就是工藝先進與高質量的保證。 

  易被富戶招親 “唐人”安家不難 

  講真,當時一些廣州水手告別“海上漂”,定居這個熱帶古國,就跟現在很多受不了“996”(早上9時上班,晚上9時下班,每周工作六天)的寫字樓白領逃離大城市,到三四線城市甚至鄉村定居,活得輕松一點。真臘古國的生活成本確實低多了,用周達觀的話來說,是“米糧易求,居室易辦,買賣易為,婦女易得”,故而來自廣州、泉州乃至全國各地的水手“往往皆逃逸于彼”,。 

  關于“婦女易得”,這里要多說兩句,一來,水手們頭頂“唐人”的光環,很受當地富戶青睞。我們之前不是說過嘛,宋代有個名叫王元懋的貧苦小伙,機緣湊巧闖蕩到占城國(今越南南部)謀生,因為通曉漢語與當地語言,為占城國與大宋結交立下汗馬功勞,被國王招為女婿,搖身一變,成了駙馬爺。這樣的好運氣當然很罕見,但一個廣州水手被當地富戶看中,招為上門女婿,可能性還是很大的。二來,真臘古國的女孩子只要行了“成人禮”,就擁有很大的戀愛自由,見多識廣的廣州水手當然很容易贏得她們的青睞。在周達觀筆下,真臘女子聰明能干,做買賣也是一把好手,故而唐人水手到此,常常先娶一個能干的妻子,小夫妻同心,一起到墟市上做買賣,一天天把日子過起來。只是不知道,當周達觀寫下真臘“國人交易,皆婦人能之”這句話的時候,想起儒家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的古訓,會不會有些惶惑呢?

  采寫/記者 王月華  圖/fotoe 

(來源:《廣州日報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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